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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他的想法
卢修斯拍拍衣摆站起身来，心思电转。
他的警戒咒语在十米之外的地方，被瑟兰督伊触动时他就出了帐篷。周围有浓密的灌木，他也没有站直身体。瑟兰督伊不可能看见任何东西。
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经过这里的瑟兰督伊感应到了那个咒语，然后才走了过来。
定下神来的卢修斯笑了笑，看回瑟兰督伊的时候终于确认，精灵王的眼底并没有任何戒备的意思。
“您是特意出来找我的吗？”
瑟兰督伊如果对他没有防备的意思，就不会再接着问起刚才的那个警戒咒语。精灵王从来都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而之前在长湖边，他其实就相当于默许了卢修斯保留自己的秘密。
探索的眼神轻轻在卢修斯的身上一扫而过，瑟兰督伊没有马上回答问题，而是越过卢修斯，走到山坡的最边缘，往林间的晚宴看去。
坡地的抬起让这里的密林暴露在夜间的清风当中，瑟兰督伊走到了上风口，吹到卢修斯身周的空气中便沾上了淡淡的酒气。
卢修斯看见风吹散了瑟兰督伊垂顺的金色长发，还吹起了一缕发丝，飘在精灵王性感的唇边。
一时之间，卢修斯突然为自己脑海中闪过的形容词惊了一跳。
他居然觉得瑟兰督伊的嘴唇很性感？
迎面的酒气让卢修斯觉得有些微醺，怀疑自己是不是也酒意上头了，才会突然产生这么惊悚的想法。
那是精灵王。
开始有点绕晕自己的卢修斯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他就看见，瑟兰督伊微微点了点头。
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
瑟兰督伊特意出来找他？
看着安静得连眉线都似乎柔和了的瑟兰督伊，卢修斯想起上一次的宴会时让自己误会的暧昧。
那两天他确实误以为瑟兰督伊对自己有意思，但后来他发现瑟兰督伊根本没有别的用意。虽然语气和平日有些不同，但最终卢修斯也是归结于精灵王随意惯了的任性。
毕竟当时最让卢修斯纠结的那句“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最后被证实只是瑟兰督伊随口一说。
连上战场都要把自己这个没有战斗力的近侍带在身边，卢修斯没发现瑟兰督伊有半点让自己出去“增广见闻”的可能性。如果非要解释是精灵王坚持要“带着”自己去见识的话，卢修斯也没发现一结束战斗就马上全军回国的瑟兰督伊有任何出门的打算。
所以，瑟兰督伊这是喝醉了？
表面看不出半点痕迹，但卢修斯仔细回忆了一下，瑟兰督伊好像确实在两次宴会之后都体现出了同样的特点。
全身的架势没变，却因为更柔和的感觉显得脾气比平时要好。
以及话比较多？
但是现在瑟兰督伊好像没……
“你来这里做什么？”中间静默了这么久，瑟兰督伊居然又突然开口了。
卢修斯看着瑟兰督伊的侧脸挑了挑眉。
所以这是他的猜测正确，瑟兰督伊要开始“话多”了吗？
如果精灵王真的有这个“特点”的话……
卢修斯憋住了从心底溢到嘴边的笑意，看似认真的回答：“我来给您摘花。”
瑟兰督伊今晚同样戴着自己的王冠，只是冠顶的分枝之间不是用鲜花作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今天卢修斯也得到了一份的橄榄叶枝条。
精灵王回过头来，笑容之中语调上扬：“哦？那你找到了什么？”
卢修斯印象中刚才离开帐篷的时候瞥见旁边有彩色，便随手一指。
结果就见瑟兰督伊的笑变得有些挪揄。
卢修斯也跟着转过头去，发现自己指的竟然是缠在灌丛上的一朵牵牛花。
牵牛花在山坡灌丛和干燥的河谷边都能看到，虽然算不上杂草，但也从来没有精灵会将这个花采作精灵王冠的装饰物。
虽然他们俩都知道卢修斯推说采花只是随意说起的借口，“好脾气”状态下的瑟兰督伊大概也不会生气，但是卢修斯却觉得有些尴尬。
“呵……”徘徊在喉间的轻呵听起来像是憋着笑意的嘲讽，瑟兰督伊却在卢修斯错愕的注视下，坐了下来。
醉酒的瑟兰督伊行事实在太超出卢修斯的预计，竟一时没能领会对方的意图。
等了半晌没反应，此时视平线已经低于卢修斯的瑟兰督伊转向他，扬起半张脸，戏谑地问道：“怎么，你准备自己留着那朵花吗？”
瑟兰督伊示意卢修斯把自己的借口进行到底，反而让卢修斯有点窘迫了。
倒不是他不敢这么做。既然瑟兰督伊本人都无所谓了，卢修斯当然也可以配合到底。只是之前他只尝试过在精灵王戴上王冠之前把花茎缠到王冠上，眼下瑟兰督伊坐在地上，这个高度确实有点尴尬。
伸手摘下那朵无辜的牵牛花，卢修斯走进瑟兰督伊。犹豫了一下，他在精灵王的左边身侧弯下腰，伸手穿花。
瑟兰督伊今天的柔和可能也和他的穿着有关。一身几乎纯白的拖地长袍在这夜色的衬托下染成淡蓝。
而卢修斯随手指的那朵牵牛花则是最常见不过的玫红色。
花虽然也算得上好看，但毕竟普通。戴在无论什么时候都气度不凡的瑟兰督伊头上，简直怎么看怎么别扭。
卢修斯把那朵花放稳之后都觉得看不下去了，伸出去的手迟疑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把那朵违和的花摘掉。
可能是感觉到卢修斯身周宛如实质的尴尬气息，瑟兰督伊的笑声透出一股真切的愉悦。
而就在卢修斯愣神的那一刻，近在咫尺的瑟兰督伊再次扬起头。他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近距离撞进了卢修斯的视野之中。
星光比月光更柔和，在瑟兰督伊的眼下照出并不清晰的扇形阴影。纤长的眼睫毛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起来格外漂亮。瑟兰督伊的那双蓝色眼眸本来就好看得让人窒息，这时还带着清晰的明朗笑意。再往下，卢修斯注意到，精灵王的唇色略淡，如同曾经见过的东方樱花。
心，在那一瞬间就乱了。
瑟兰督伊抬起手，轻轻捻落一片不知何时落在卢修斯头上的树叶。两边嘴角同时上扬：“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几乎要在瑟兰督伊的美色中彻底沦陷，卢修斯喃喃，最后一点清楚的意识让他突然说出一个名字，“莱戈拉斯。”
身周的暧昧气息如盈满的月色前突然飘过一朵乌云，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
瑟兰督伊迅速转开了视线，没让卢修斯看到他可能出现的任何情绪。
迅速直起腰，顺手把那朵完全不应该继续停留在瑟兰督伊头上的牵牛花扯掉。卢修斯就像窒息的人重获空气，深吸了口气。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的状况，卢修斯惊出一身冷汗。
尽管刚才的形势大半是因为环境偶然导致的，不过卢修斯还是不敢想象自己和瑟兰督伊的关系在那一刻有可能发生任何的实质变化。
就像曾经黑魔王依然是最英俊迷人的外表时，卢修斯也没有像贝拉特里克斯一样产生任何狂热的爱慕之意。阿布拉克萨斯临死前的提醒时刻缭绕在卢修斯的耳边：不要和你的王者产生任何的感情关系，沦陷进去的后果只能是万劫不复。
显然后来的贝拉就是老马尔福忠告的最典型反面案例。
至少，瑟兰督伊现在还是他认同的王。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莱戈拉斯？”瑟兰督伊的语调转眼恢复成卢修斯最耳熟的那种清冷语调。就像被吓醒一身酒意的并不只卢修斯一个。
“我想起上一次的宴会，莱戈拉斯殿下还在……”既然扯出了这个话题，卢修斯索性把自己当时的疑惑问了出来，“您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精灵本来就是自由的。”瑟兰督伊的声音低低的，“难道当时你认为我的阻止会有任何效果吗？”
必然没有。
卢修斯抿着的双唇又紧了一分。
只是他没有想到瑟兰督伊能在那样的担忧情绪下也能这么果断地选择放弃。
果断得就像他早就预料到那样的状况会发生。
“莱戈拉斯要离开的念头很早就有了。”瑟兰督伊的低语透出一点压抑的感觉来，“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和你依然没有完全归心于这个王国，一样。”
突然的指控让卢修斯喉咙一紧。
他没有完全归心于这个王国，他自己当然知道。认同本来就不是那样轻易能建立的。
只是卢修斯没有想到瑟兰督伊对他两次隐瞒的包容是基于对此的洞悉。
对比瑟兰督伊对陶瑞尔的严厉……
所以过去、刚才以及现在，瑟兰督伊对他的态度都可以理解为纵容吗？
卢修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莱戈拉斯，”瑟兰督伊好像是在呼唤离开自己的精灵王子，“也经常独自来到这里往下看。”
也。
卢修斯突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