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吉莱]银河恋曲 (shaluomei)

　　“费沙的事不是有无所不能的奥贝斯坦元帅在么。”米达麦亚很具建设性地问道。
　　远在费沙的某位贤人对前线的发展自然是忧心忡忡的——
　　“事实上，奥贝斯坦尚书来信了——举全宇宙之力而讨伐一人，陛下此举有欠效率。臣以为，可请杨威利赴费沙和谈，复施以监禁，宇宙和平与统一之日则指日可待矣，平民之伤害程度亦能限于最低之水准。如杨拒绝陛下之邀，则必将承担破坏宇宙安定之大罪。当然，向伊谢尔伦派出使节充当人质乃属必然。如无人可为陛下分忧担此重任任，臣愿亲往……” 朗读完军务尚书的来信，马林道夫小姐发表了自己由衷的感想，“真是无私的人呐。”
　　或许，并不那么由衷也说不定……我摇了摇头，把奥贝斯坦的建议放到一边，却依然放不下杨威利，“杨威利是战术方面的天才，朕原想给他五个舰队，看他究竟能变出什么魔术来。”
　　孩子气的话，引来马林道夫小姐和米达麦亚的同声惊呼道。
　　我笑了笑，接下去道：“但是目前杨威利因为兵力的限制，已经被朕逼到宇宙的偏僻角落了。为今之计难道不应该是充分运用目前的形势一举将之击溃，反倒要留给他休养生息的机会吗？罗严塔尔，你认为如何。”
　　远非单纯用兵家的金银妖瞳恭敬地答道：“可以在开战以前确保对对方五六倍以上的兵力优势
　　正是陛下的能力所在；而屹立于阵前带领吾辈从胜利走向更大的胜利，乃是陛下的价值所在。”
　　“在战前确保五六倍的优势”、“屹立于阵前”，可还是打不倒一个人
　　——不愉快的念头闪现在脑海，挫败感在周身血管中流淌，让我觉得浑身酸痛。手指按上额角的当会，吉尔菲艾斯发出了的正确指示。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儿吧，陛下。连日作战，两位元帅已经很疲倦了，而且也需要时间整理头绪。”
　　我点头示意，众人行礼退出。
　　紧张的肩膀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享受爱人恰到好处的按摩。
　　“吉尔菲艾斯刚才都不说话，其实你还是反对出兵伊谢尔伦吧……我的任性让你伤脑筋了？”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谓的流血了。如果莱茵哈特大人还是有所坚持，”他停下按摩，很严肃地对我说，“请让我去前线。”
　　“米达麦亚元帅已经到战场一线指挥了，这个时候再派吉尔菲艾斯去，对元帅不太礼貌。”对他的请求，我以正当的理由立即、坚决地予以驳回。
　　“在这种时候，元帅不会介意的……倒是莱茵哈特大人的说法有失礼貌呢。”
　　不该无端揣度下属的气度么，可是你明明知道那只是我的托词罢了。
　　“比之前线，这里更需要你。吉尔菲艾斯，决定战争成败的不仅仅是前线……”
　　更需要你的，是我……
　　“那么，请给我两支舰队，迂回到艾尔·法西尔腹背……”
　　在战术上可以考虑，但是——
　　“别说了！这种事我不想经历第二次。”
　　黯淡的回忆藤条缠绕住理智的阀门，我冲着他大吼。为什么会对他发火。那个战场上无比冷静沉着的罗严克拉姆去哪了？或者，只是因为对方是吉尔菲艾斯，我才可以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他明显地愣了一下，可还是温柔如斯：“对不起，莱茵哈特大人，我只是，希望战争能早日结束。”
　　“吉尔菲艾斯，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能够正面打倒杨威利的机会也许就只有现在了。”我最后的机会。
　　“莱茵哈特大人，我知道，在战场上直接战胜杨威利对军人而言是极高的荣誉……但是，身为帝国皇帝，在那以后又要怎么做？”他在我耳边柔声问道。
　　“以后？”以后，彻底矫正自鲁道夫以来的门阀贵族制度，消除由血统决定的社会地位和财富的不平等，重塑全民的独立人格和意志，大概就是这样。
　　“我的愿望是，在很久的以后，所有人能和我们现在一样幸福。我希望，将来民众在提到帝国时所津津乐道的，不是‘一亿人一百万条船’的战役，而是年轻人在上大学时可以依爱好选择艺术人类学而不必担心将来如何生活糊口，老人在生病时可以去公立医院而不必担心那里的医疗水平，塞缪尔先生就市内交通系统改造发表的意见一个月后被吸纳进方案中去了，相爱的人尽管地位信仰种族有所差别却不会影响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那些，对莱茵哈特而言，不是同样具有挑战性么。”
　　他的口气那么和缓，让我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
　　“吉尔菲艾斯，那些，也许不是适合我的工作呐。”其实我也清楚，吉尔菲艾斯很合适那些工作。
　　“不试试就放弃么？莱茵哈特大人，这可不像你哦。而且，我也很期待能和您一起完成那些了不起的工作……所以，回费沙，回家。我会亲手做蛋糕……”
　　吉尔菲艾斯，不要这样，不要用食物收买我，不要用你得温柔软化我，我会失去立场，最终也会失去你。
　　“然后让士兵们说皇帝是灰溜溜地从伊谢尔伦败回来的？”我故意强硬地顶回他的话。
　　“那么，莱茵哈特认为自己的荣誉比千百万人的生命更为重要？”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讨厌别人对我说教！”语调不知不觉上升，身体燃烧着，呼吸也渐渐急促，“你也不例外……”
　　我在说什么……吉尔菲艾斯的红发都黯淡了。好累，我，我是怎么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最后听到的是吉尔菲艾斯的充满不安的呼唤。
　　Ⅲ
　　好冷。血管里的血液被换成了水银似的，又冷又僵硬的身体，连手指都动弹不得，我怎么了……哦，和吉尔菲艾斯吵架，然后……晕倒了。好像上一次，也是在伯伦希尔的司令官休息室，和吉尔菲艾斯大吵了一架，然后……然后，我几乎失去他！然后，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我都在悔恨、痛苦与惴惴不安度过……不可以！不可以再失去他了！吉尔菲艾斯——
　　艰难地移动视线，从合金天花板望向身旁，火红的颜色随即映入眼帘。
　　还好，吉尔菲艾斯在这里——帝国大公，宇宙的第二权力者，此刻正坐在我床边安安静静地削苹果。灵活有力的手指牵动苹果旋转着，水果刀在他稳健的掌控中飞快地掠过苹果的表面，果皮随之脱离，轻盈而优雅，仿佛节日庆典上翩然而下的彩带。进入下一道工序，吉尔菲艾斯把半成品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切面光滑平整，尺寸整齐划一，砖石般垒起，在盘子里堆成金字塔的形状，只是塔顶多了根旗杆——牙签。这样的苹果金字塔一共有，一、二……六座之多！
　　“……我睡了很久？”六座金字塔的时间。
　　“……嗯，十五六个小时了。”吉尔菲艾斯放下水果刀，看了看表，说话间一如往昔地平静，只是他身下的椅子泄密般发出“嘎吱”的响声。
　　“你……一直在这里？”一定让你担心了。
　　“啊，我准备了些水果……”他端起一盘苹果金字塔，“你刚输完液，没什么胃口，不过，多少要吃点东西。”
　　被他说对了，嘴巴里苦苦涩涩的，一点都没胃口，也不想吃苹果；但，既然吉尔菲艾斯特意准备了……
　　我点了点头。
　　吉尔菲艾斯露出明朗的笑容，把一小块苹果送到我嘴边。
　　吉尔菲艾斯你太容易满足了，我吃点东西就把你高兴成这样——我坏坏地想着，勉强吃下三、四块苹果，随即注意到他一脸的疲惫，禁不住埋怨道：“这种事，让艾密尔做就行了。”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交给别人去做。”
　　我被他的反问弄得无言以对，只好试着转换话题：“战事……如何了。”
　　“我和两位元帅还有马林道夫小姐商量了，目前军队暂时在回廊以外集结待命。这十几个小时，宇宙很和平呢。”他微笑着答道。
　　“一直这样就好了，对不对？”我轻笑着追问。
　　他摇摇头，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莱茵哈特大人别在担心这些了，目前请好好休息。”
　　感受到他的不安，我试探性地问：“我……是什么病？”
　　“御医说还是因为疲劳引起的发烧，白血球有些偏低，可能是免疫力下降的关系。”他摸了摸我的脸。
　　“总之，注意休息就没事了。”
　　“好。我还想早点吃吉尔菲艾斯做的蛋糕呢。”
　　“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件事。”
　　“和杨威利和谈么？”我会考虑的，也许。
　　“不是。”他否定着，“别再吓我了，莱茵哈特。你刚才……”
　　他突然把头埋进我的胸口，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想来我晕倒时的样子把他给吓坏了。
　　我从没见过吉尔菲艾斯如此不安，也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令他如此不安。过去的日子都是由吉尔菲艾斯保护我、安慰我，如今，面对脆弱的吉尔菲艾斯，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消除他的不安，只能抬手抚摸他的头发，轻轻的，默默的。吉尔菲艾斯，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