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羿前几天在林载川的面前把他卖了个底儿掉,这会儿略略有些心虚地回答,“没有,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如果当年不是你出手相救,现在我们的尸体都不知道被扔在哪个荒郊野岭呢。”
他们是铁骨铮铮的警察,很少敬佩什么人,但信宿一定算一个。
信宿不置可否:“跟我一起回市局吧。”
还没等其他人表态,他又喃喃道:“载川看到你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秦齐:“…………”
还有没有人管管了!回来归队还要顺路吃一嘴的狗粮!
信宿在墓园里停留了许久,回去的时候有些累了,是秦齐在前面开车,车里还有两个跟他一起来的警察。
坐在信宿身边的那个警察看起来年龄要小一点,但气质极为沉稳,他犹豫片刻开口道:“信宿,我好像从来没有跟你道过谢,感谢你当年从沙蝎手里救下了我,否则我早就是一个孤魂野鬼了。”
信宿淡淡道:“我只是做了我能力范围内应该做的事,谈不上谢不谢的,不必那么客气。”
秦齐从后视镜里往回看了一眼——他是阎王的第一批“信徒”,在这群人里跟信宿是最熟悉的一个,胆子也大一些,说话不知死活的,“现在你也要回市局了,差不多也稳定下来了,跟林队长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啊?戒指都在手上了,婚礼还不打算办吗?”
“婚姻”。
毫无保留的亲昵。
至死方休的羁绊与束缚。
信宿在以前听到这个词是会感觉到窒息的,甚至相当排斥跟任何一个人建立这样的关系,他下意识厌恶这些东西,但……现在突然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心里竟然是有期待的。
信宿状若无事扭头看向窗外,“我不知道,没了解过这些,看载川安排吧。”
秦齐道:“嗨呀,谁还不是第一次结婚啊!我连喜酒都没喝过一口呢!”
柳羿感觉他现在的内心挺玄幻的。
但凡跟信宿有所接触的人,都知道他很厌恶跟这个世界产生的各种联系,他孑然一身最好。
所以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阎王这一生,竟然也会爱上什么人。
信宿不知道林载川打算什么时候把关系更进一步,以这个男人的性格,一定是会有一场婚礼的。
不过肯定不是眼下——
眼下他们还有很多“尾巴”需要处理,整个市局都忙的团团转,以沙蝎跟霜降的犯罪容量,刑侦队和缉毒队的警察,今年上半年估计都要无休假上班了。
但是没想到当天就出了岔子。
信宿本来想带着这些死而复生的卧底警察,逐一介绍给林载川,可回到市局以后,还没见到载川,就发现局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每个人的脸上神情都相当凝重严峻,穿着便衣的同事脚步急促地在走廊里来来往往,没有一点笑意。
信宿心想:“怎么回事?”
这又是出了什么意外?
看到贺争闷头迎面走了过来,信宿伸手拦住了他,“贺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回来了!”看到他回来,贺争脸上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又摆摆手一脸晦气道,“别提了,沙蝎那边出了一点情况……”
听到这句话,信宿的神情倏然冷了下来。
“本来我们不是计划的好好的,回来以后就加紧把沙蝎其他的窝点都一股气全都拔掉以绝后患吗?可是你猜怎么着!——”
贺争道:“声色会所是他们的总基地,我们带人突击过去,翻遍了所有地皮,一个人都没有,其他的窝点也全都是空城计,没找到一个犯罪同伙!”
“口供都是单独分开审出来的,没有串供的可能,就算知道宣重被警方击毙了,同伙纷纷落网,他们也不可能撤的那么快,肯定是提前就得到了什么消息!”
在发现声色空无一人后,警方紧急调取了会所附近的监控录像,然后确定了那些人的撤离时间是在上午九点半左右——那时候警察才刚刚到化工厂外部边缘,还没跟宣重正面对上,声色里面的人就全都撤走了!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知道了一定会出事!然后把剩下的“幸运儿”带走了。
难道这次行动又有人泄密?!
信宿觉得非常古怪,皱眉道:“如果沙蝎有人提前得到了消息,怎么会不通知宣重?”
“现在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们在一路追踪那些人的行动轨迹,但是能找到的可能性渺茫,他们太懂怎么躲避警方的追查了。”贺争重重抹了一把脸,“我先去交警那边同步信息了,林队在办公室,你要去找他的话直接上去就行了。”
贺争走的很急,连信宿后面跟着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信宿的脸色稍沉,原地思索片刻,上楼走到了林载川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还没走进去,就听到魏平良的声音,“这也真是奇了怪了,要是明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宣重怎么还亲自上赶着来送死?”
林载川道:“很明显宣重并不知情,以他在现场的反应来看,他是完全没有想到警方会出现在那里的。”
信宿走了进去。
他声音平静道:“载川,魏局。”
魏平良猛地转过头:“信宿回来了?”
自从知道信宿的真实身份以后,魏平良的人生座右铭就改成了“人不可貌相”,他对这个小年轻简直是肃然起敬——如果信宿愿意去参加评选,以他这么多年对刑侦事业做出的卓绝贡献,评个国奖回来都不是不可能!
可惜信宿明显对这些没有一丝兴趣。
信宿轻轻“嗯”一声,稍微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的秦齐一行人全都走了进来。
看到这些人的脸,魏平良切切实实地愣了一下,然后变得极度难以置信,以至于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眼花了,看到同事们的英灵重新降落人间。
秦齐看着头发半白的魏平良,竟然哽咽了一下,“魏队……”
当年秦齐离队的时候,魏平良也还是一个支队长。
柳羿从人群里站出来道,“魏局,林支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林队。”
“好久不见!两位长官。”
林载川知道信宿这十年时间里救下了许多卧底……但是,没有想到有这么多,还有跟他一起共事过很久的同事,他们的相片已经在烈士陵园里悬挂了许多年。
林载川甚至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年龄、习惯爱好。
本以为是此生再无法相见的人,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黑白色的画面竟然重新有了色彩。
林载川的眼眶微微泛红,走上前去,用力跟他们逐一拥抱了一下。
“欢迎归队。”
“……欢迎大家回来。”
最后他走到信宿的面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带着一丝颤音道:“欢迎回家,信宿。”
信宿在他的耳边轻声道,“宋庭兰当时……我得知斑鸠的消息的时候,他已经牺牲了,我没有办法……救下他,我很抱歉,载川。”
他没有救下载川最好的朋友。
林载川微微摇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如果不是信宿,他们这一屋子的警察,最后只会剩下两个人。
信宿已经……已经竭尽全力。
尽管他自己并不在意为此付出了多少。
魏平良快六十岁了,竟然老泪纵横了一把,午夜梦回时有多么心痛同事们的牺牲,现在他的情绪就有多激动,简直是热泪盈眶。
他走到信宿面前,在他的肩头上拍了一下,“信宿。”
“我为曾经对你的误解郑重向你道歉。”
信宿不以为意弯了下唇,“没关系,谁让我确实很像一个游手好闲的反派呢。”
他对市局这些萍水相逢的同事从来没有过期待,所以也完全不会觉得失望——
更何况以信宿在人前的表现还有他剖心的“坦白”,怀疑他才是理所当然的。
只有林载川……还愿意盲目地信任他,甚至离开市局,也要走到他的身边来。
信宿打了个响指,颇为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们的情绪,“好了,寒暄时间该结束了,聊一聊现在的情况吧,听说沙蝎那边好像出了些意外?”
魏平良带着那些警察下楼“认亲”去了,一窝蜂地走了,办公室里很快就剩下信宿跟林载川两个人。
“刚刚在楼下听贺争哥说了一点,沙蝎那边到底是怎么回……唔……”
信宿非常一本正经地说着正事,林载川突然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信宿默不作声摸了摸脑袋,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
林载川在他的身边坐下,轻声说:“谢谢你,小婵。”
信宿拉着他的手小声说:“不客气哦。”
吸了一口气,林载川对他道:“根据我们的调查,在宣重带人出发前往化工厂不久,大概三十分钟后,声色会所的人员就全部都撤离了,时间刚刚好是警方的车辆包围化工厂、还没有跟宣重直接兵戎相见的时候。”
信宿若有所思:“这么有组织有纪律的撤退行动,不像是那些人自发形成的,应该是有人在里面担任了一个总指挥的角色,而且他知道宣重很有可能一去不回,这个地方也很有可能马上就会被警方盯上,所以在确定宣重进入了警方的包围圈、不可能再全身而退以后,他占据了领导者的位置,把沙蝎剩下的虾兵蟹将都带走了。”
林载川点头道:“他提前知道了警方也会参与这次行动的消息,所以几乎可以断定宣重此次带着人出去,基本有去无回。”
而这个人不仅没有阻拦宣重,反而眼睁睁地看着他去送死,然后在宣重带着大批人马离开沙蝎后,迅速把剩下的势力收归己有,脱离了警方的视线。
——是最后真正坐收渔利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信宿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缓缓道:“这么阴毒的行事风格,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林载川转头看向他:“谁?”
信宿道:“周风物——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
还有一句话,信宿没有说。
如果周风物真的“死而复生”,回到了浮岫……
很可能是为了他而来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周风物自从在西方边陲坠崖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如果他还活着,回到浮岫的可能性也确实存在。
虽然沙蝎在警方的突袭围剿下元气大伤,宣重也中弹而死,可瘦死的骆驼毕竟比马大,如果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真的是周风物,那他几乎不废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沙蝎经过清洗后的残余势力。
林载川沉吟了许久。
他看向信宿,轻声道:“明知道浮岫警方在全力追查他的下落,只要他一露面就会遭到几方,周风物不远万里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信宿不以为意道:“或许是觉得在雪山上被我们摆了一道,所以想回来再会一会我们,总之来者不善就是了。不过现在我们在明他在暗,周风物不主动做什么,警察也很难找到他的下落。”
林载川的情绪有些沉重起来——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周风物的出现让原本行将尘埃落定的局面又添了一丝诡谲莫测的危险,仿佛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他们的头上,藏匿在黑雾中的刀锋随时都有可能不怀好意地落下。
林载川沉沉呼出一口气:“沙蝎大大小小的窝点众多,就算是周风物,想在短时间内统一调派这么多人也不是一件易事,总有百密一疏的地方,我再去调阅一遍监控录像,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蛛丝马迹。”
信宿点点头,想跟他一起出门,刚站起身,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的感觉,不舒服到了极点,若有若无的耳鸣声在脑袋里轻微回荡,林载川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模糊不清的晃荡水膜,忽远忽近地传进耳朵里。
“信宿……信宿……?”
“小婵?!”
“……嗯?”
许久,信宿的视力逐渐恢复过来,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不知怎么重新坐回了沙发上,苍白鬓边落下了一丝冷汗。
林载川半蹲在他的面前,眉眼间明显覆着一层担心与忧虑。
“还好吗?”
信宿知道大概是脑袋里的血块出了问题,逐渐开始压迫脑部神经了。
……他果然还是没有那样的好运气啊。
按照裴迹的建议,本来应该尽快做手术的,越拖延下去,情况可能就越遭。
可手术存在一定风险,信宿不能确定自己真的能从手术台上走下来,所以在那之前……
该下地狱的人,他都会亲手送下去。
信宿状若无事弯了下唇,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庞,“没事,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突然有点头晕,唔,我还是在你这里睡一觉好了。”
说完他软绵绵地躺了下来,脑海中天旋地转。
信宿面上没有表露出分毫,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林载川走到窗边,伸手拉上窗帘,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薄的被子,盖在信宿的身上。
七月天,现在的天气其实是非常炎热的,白天刑侦队办公室里的空调一直开在二十三度上,出去一趟浑身湿透地回来。
但林载川办公室里的空调这一个夏天都没开过。
这两个人都不是能吹冷风的体质,尤其是信宿,他后天体寒,骨头缝里日常冷嗖嗖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身上都能缠好几层被子。
林载川微微弯下腰整理被角,垂眼望着他,“睡吧,晚点一起回家吃饭。”
信宿的脑袋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嗯”一声。
信宿脑袋靠在林载川很久以前给他买的那个小熊抱枕上,很快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载川在旁边凝视他许久,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而后悄无声息走出了房间。
他在走廊上走了一段距离,推门进了一间无人的会议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的人道:“林支队?”
林载川轻声询问:“裴医生,信宿最近的身体情况还好吗。”
裴迹道:“他有段时间没有过来检查了,最近你们不是都处理在霜降和沙蝎的事吗——怎么了,信宿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林载川顿了一下,低声道:“他今天出现了短暂失去意识的现象,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大约有七秒钟左右,然后恢复正常。”
听到他的描述,裴迹倏地一皱眉,神情变得有些凝重起来,“有时间带他来我这边看一下吧,下班以后也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就好了。”
林载川应了一声:“多谢。”
楼下,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的警察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极为忙碌。
本来将近平稳的水面因为第三方未知势力的出现又陡生波澜,上头的省检察院催促着要所有涉嫌嫌疑人的案件报告,审讯、侦查、记录、走访,市局的警察都恨不能一个人有丝分裂成八瓣用。
到了下班时间,林载川没在局里跟他们一起加班,简单交代了后续的安排,就带着信宿一起回了家。
睡了一觉,信宿的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神情懒洋洋的,带着一股他惯有的慵懒。
回家后林载川做了晚饭,信宿吃完本来打算躺到床上打会游戏,度过美好的一天——结果被林载川拉着出了门。
信宿坐在车里弯了下唇,语气没有那么正人君子了:“这么晚了,队长是想带我去体验夜生活吗?”
林载川发动车子,“跟裴迹约好了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态。”
信宿:“…………”
裴迹到底是谁的私人医生。
虽然不喜欢医院,但他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林载川要带他去哪里,他就跟着去哪里了。
到了医院,裴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检测仪器,信宿一个人走进房间。
裴迹调整着仪器的位置,一边跟他道:“听林队说你今天突然失去意识了,具体表现是什么?”
信宿讨厌做检查,嘟囔着抱怨:“这个男人就喜欢小题大做……”
他道:“没有那么严重,就是突然看不太清楚东西了,听声音有点模糊,很快就好了,几秒钟吧。”
“这已经是开始恶化的表现了,”裴迹正色道:“信宿,你的手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术前准备起码也要两三天的时间,今天晚上你就开始住院吧。”
信宿语气不容置喙:“现在还不行。”
裴迹刚想再说点什么,又听信宿轻声道:“周风物有可能回来了。”
“周风物……?”裴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震惊道,“你说那个真的周风物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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