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种，是了悟的绝望。
第八章
绿间呆呆地站着，心里无助的钝痛和面前和平的景象对不上号。
面前的人好好的站着，并不是他心里最糟糕与不祥的血光乍现。
“推的太用力了把你撞飞了不好意思！给我好好地维持好运啊！”高尾皱着眉可笑地对着长草娃娃絮絮叨叨。直到他把掉落在地上的幸运物捡起来塞回绿间手中，绿间才从被静止的空间中清醒过来一把反握住高尾的手腕。
“小真？”高尾疑惑地看他。
“你……”绿间讲不出话来，只好更用力地握住高尾的手，来让自己的手抖得不那么明显。
“啊……”高尾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叫回那个习惯的称呼了？果然还是这样叫着最舒服了，他呼出口气的同时明白过来绿间是在害怕。他把另一只手搭上绿间拉着自己的手上，安抚地拍了拍：“我没事啊。”
“你看。”他朝上方努了努嘴，花盆歪倒着的体势被最外面孤零零的一根支撑杆挡住了，它倾倒下来的时候因为抵住了竿子，卡在微妙的位置维持住不知道何时会再次崩塌的平衡，堪堪不至于落下。
女孩子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估计是进门找家长寻求帮助了。
绿间也看到了，他抿了抿嘴下一个动作就是扯着高尾往前走，等到确定远离那个危险的地方。
“小真你这是……”在做什么啦……高尾的书包被拉扯地半吊在胳膊上，很不舒服。
“高尾和成。”绿间终于停下来，也松开了手，他看着眼前这个白痴无辜的脸，一个字一个字低沉地挤出白痴的名字。
高尾条件反射地立正应了声“到”，看到对方额角跳动的青筋才确定自己的举动似乎在火上浇油？
“你不要总是做多余的事！”这一句明显地带着怒气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绿间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十分难受。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从来没有为了一件事烦恼到这份上过。或者冷战下去总有一天变成老死不相往来，或者重归于好，没有哪一种是以自己害他出事为结局。
如果那个花盆砸下来，如果站在下面的高尾避不开……
处变不惊的少年第一次知道他可以那么恨一个人的自作主张。对，他生气的从来都是高尾的自说自话，高尾纠缠过来亲近他没的拒绝，高尾要抽身离开他也无计可施，在这场交往中占了主导地位的人从来不是他绿间真太郎！
那高尾要牺牲自己的安全救他呢？如果有生以来让绿间选择一次最大声地说他不愿意的时候，大概正是现在。
他害怕看着他出事，也后悔自己那天说了过分的话还来不及弥补什么。
哪怕以他的性格之后也不会道歉，也只会冷淡地等待着高尾的进攻和防守，他至少还有很多种办法让高尾缴械投降。
所谓的人事建立在可尽的前提条件下，绝对不接受还没开始努力就被定论的命运。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反应过来你就离我那么远了。”高尾比划了下两人的距离说的理所当然。说实话他也为自己超敏捷的速度惊奇，本能的力量果然是强大的。
“话又说回来，保护小真也是我应该做的啊。”
“谁要你保护？既然你有那个反应速度就给我……”
“就不要管你自己逃命？”高尾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没错。”绿间慢慢冷静下来，脸色仍然很阴沉，跟平时的面无表情比起来现在已经到了熟人也会有些害怕的地步了。
但是高尾显然属于不太正常的熟人。
啊拉拉难得看到小真这么生气呐……因为在意才生气的吗？他在心里偷笑，满面期待地问道：“小真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绿间语塞，半晌瞪回去：“别乱说。你想太多了。”
“不要害羞嘛，偶尔讲一下真话不会死的哦。”高尾大笑，倒退着走到绿间身前几步，很大声地说道：“不过我就是喜欢小真你这种不诚实的样子啊哈哈。”
“你给我住嘴。”绿间觉得这个人嬉皮笑脸实在到了可恶的地步，想生气也不行，就像一拳打在软趴趴的棉花上丝毫不着力。心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下去，手脚却不知为何发软起来。
“对了，那之前，你想说什么？”他望着几步之遥的高尾。
高尾完全看不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心悸，没有任何阴影地笑成眯眯眼：“那个啊……果然还是被你听到了。”
绿间哼笑了一声，意思是那是当然。
“说了小真也不会明白。”高尾道，在绿间生气之前飞快地说下去，“我重新想过了，我只是个很普通的人，要做的事想做的事都很简单。”
让爸妈开心，自己过的舒坦，享受打篮球，以及……
“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不是想改变你，而是想陪伴你。
“我觉得，这大概就算为某种希望活着了？”
因为有希望才觉得自己能够更坚强。
“虽然这件事目前做的还不够好，也曾经有很丧气的想法。”
但是……
“但是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所以我决定，在我死之前我都会一直抱有这种希望。
讲着这样的话的人就像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太阳的光芒，他本来就是那么耀眼的存在，哪怕只是“平凡人”的力量也是夺目的色彩。
绿间看着，虽然并不是是说高尾的形象能在他心里嗖嗖地升高几截，他也觉得，能认识你，是个还算不错的事。
但是高尾笑得了然又得意，好似完全了解他的想法。
“你干什么笑得那么白痴？”绿间启动步伐走上前一边问他，被看穿的错觉让他有些恼的热气上窜。
傍晚天空绚丽的颜色投射在他的脸上，高尾觉得很好看。“我听到你心里说的话了。”他说。
绿间不相信地撇了撇嘴。
“真的呦。”高尾潇洒地甩了甩手，“想要赞美我的话我会欣然接受的。”
“……自恋到死吧。”绿间推了推眼镜不看他，握紧手上的长草娃娃径直走开。
“说走就走好无情啊。”这样抱怨着还是急匆匆地赶上去乖乖走在绿间身边。
“明天早上准时来。”
“诶？板车来接你吗？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还回去的……”
这样就算不知不觉地和好了么？两人心里都松了口气地掠过这个想法。
所以所谓“命运之人”，就算走一点弯路，也还是也可以找到回到彼此身边那个最恰当位置的路。
第九章
一大早就宣布了这样的消息。
“今天下午班会课的主题是——换座位。”没什么威信的小个子班主任忧伤地看着全班炸开锅来，“安静安静！老师我那时候还要开会去啊……森山记得来主持一下。”
班里因为座位近关系很要好的女生有些不情愿地互相抱怨着:
“难得跟藤美你坐那么近的啊！你不在我跟谁交流JUMP最新连载的漫画啊。”
“是说，不过也许还是不会隔得太远呀，你要相信我们的缘分嘛。”加奈笑笑的安抚。
当然也有对现在座位不满意的，咬牙流泪祈祷着重新分配时一定不要再坐在某个上课把鼻涕弄得到处都是的家伙旁边。
“换座位啊……”高尾撑着下巴，一手习惯性地敲点着桌面，他转回身趴在绿间的课桌上。
“小真。”
绿间正在奋笔疾书作业，简单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小真。”
“你说。”
“小真。”
“……”被打扰的人头疼地连单词过去式的正确变形都差点写错，不得不停下笔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都不认真听我讲话！”高尾控诉道。
“是你自己不说，还连累我做不成作业。”
“你平时也没有这么勤奋啊……”
“晚上有占卜大师的回顾节目。”如果不好好把原因说完就会被一直纠缠索性直接说出真相。
“我说啊，万一这次手气不好没有抽在小真附近的座位怎么办？”高尾露出苦恼的神色。
绿间不为所动地说：“求之不得。”
“哎呀呀，这样说着心里明明还是不想跟我离太远吧。”高尾故意拖着长音说。他觉得不是他自我感觉太过良好，而是绿间总是口是心非，一般理解他的话只要直接反着来就不会有差。
“你笑的太欠扁了。”
总之这件事就被暂时放下了。
——直到班主任果然没有出现的下午第7节课。
放满了摇匀的座位号的小盒子被摆到讲台中央，接下来就是每个人按顺序抽取号码的时候了。
高尾枕着数学课本睡的正香，周围拖动桌椅的声音也完全不能把他从梦乡中拽出来。
绿间上去抽了自己的座位号，再走回来时毫不客气地直接抽走了高尾垫在脑袋下的书，
咚的一下撞在坚硬的课桌上终于让他清醒过来，高尾睁着刚睡醒还透着茫然的水汽的眼睛迟缓地看向绿间。
绿间不耐烦地站在他的课桌旁，居高临下俯视他：“你还要不要换座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