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听得明达私自出来的信,什么都顾不得,就匆匆赶来,官服未换,大热天,后背已然湿透,满额汗水,脖颈间都是红的。
明达有些内疚,低声辩解道:“着实无趣了,才偷偷溜出来。谁让你总不得空,我看你将你生辰都要忘了。”
既然来了,郎怀也不愿再多说她什么,将册子收进怀里,道:“那又如何?固城公主的事情太过匆忙,我总是要盯着些。何况,你府里的事,我怎么都得筛仔细。”
重新叫来老板娘,郎怀先是致歉,又刻意多要了几壶甜酒。这些时日她常来,老板娘却未料到她年纪轻轻,竟然是朝廷的大官。再一细想,如今弱冠上下,能着紫袍的,怕也只有这么一位,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待她上了菜回到柜台,突然省悟起,若能得郎怀这般照拂的女子,只怕只有南内那位,更是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她这边拿眼偷偷去瞧,当真两个可人儿配得紧,不由好生羡慕,却浑然忘记了总是和郎怀同来的那个俊俏青年唐飞彦。
“桂香被人蒙蔽做了这等子事儿,却是断了线索,追了这么久,也没有下文。”郎怀渴极了,仰起脖子饮尽一壶,才觉得胸腹间的暑热下去些,续道:“纵然你我心知肚明,只怕也奈何不来他。为今之计,借着此次,好生整顿才是。”
明达神色一黯,道:“以前是从未想过,连我也有这等价值。可见是我低估了自己,高看了他。只从前却不是这样,人心呐。”
“人心叵测,这话你也算有些体会。”璃儿在场,郎怀也不说得太深,只道:“梁妃有孕,今后形势如何还得再看看。”
又坐了会儿,郎怀看了看天色,道:“这个时候最是炙热,你既然出来了,我且问你,累么?”
明达笑着摇头,“都要闷死了,不热。”
“那便多坐会儿,只璃儿,你先回府,让府里备上药浴就是。”郎怀想了想,道:“跟兰君带个话,备些吃食。”
璃儿苦着脸应下,走到外面,叹口气:“你们怕热,我不怕!”想要单独说话,吭声就是了,干嘛支开人啊。
走了璃儿,郎怀才终于肯说要紧事,她低声道:“七哥今日有信送到,说是自己不肯豪奢修建府邸,只要了个能住的清静院子,稍加改改就是。且他信中有说,前面荒唐了二十年,如今长大了,就不信一郡百姓都妥置不来。是要好生做事的。”
“如此便好!”明达欣喜道:“七哥自己不犯浑,再小心谨慎些,便不怕了!”
“我得了信儿,老四四月间和蒙参过从甚密,只怕定了什么勾当。”郎怀忍不住,在桌下拉紧了明达的小手,道:“将来我不在长安,只怕他会肆无忌惮,你定要对太子多加劝导,千万不可鲁莽行事。”
明达心慌意乱,道:“真啰嗦,都说几遍了。”她耳垂一红,郎怀不由心下一荡,忙转过头克制住,打趣道:“现下知道我啰嗦,却也迟了。这辈子你总得被我烦恼,可怎么办?”这般轻薄言语,郎怀从未说过,却被明达狠狠掐了掌心。
明达啐道:“是不是跟唐飞彦那厮学的混帐话?好好一个状元,跟街边的小混混有什么区别?不教教好,偏都是坏水!”
第54章 荒唐缘(九)
送了明达回去,郎怀方才进了门,就有个门子跟着上来,边走边回道:“爷,今儿下午有个人来寻你,却是等了整整三个时辰,现在还没走呢。您看是不是见见?”
郎怀正想回院里沐浴冲凉,不由得好生没劲,问道:“谁啊?”
“是个土蕃人,叫什么阿什么苏,小的实在记不住。”门子讪笑着,道:“在前院偏厅等着呢。”
郎怀想了片刻,笑道:“原来是他,这都几年没消息,我总以为他不会在长安。你不必跟着,我自己去看看。”
阿苏马,曾经疏勒城主,如今落魄长安。
说落魄,也是夸张。疏勒那边可是很小心的招待,又送回长安。明皇顾不得接见他,很是随意地给了个闲职,好歹有些俸禄,能将养家里。
郎怀心下一转,就知道为何此人这般安生。如今土蕃的赞普可以说是他的仇人,自然懒得在国书中提及他——任由他自生自灭,对双方均是好事。不过既然阿苏马想到了寻她的门路,看来是所求不小了。
进了偏厅,果然见着昔日的俘虏正侧歪在椅子上,丝毫没留神有人进来。
“战场一别经年,如今再见,却让郎某羞愧。”郎怀抬高了声音,自坐在主位上,道:“劳您久等,咱们不讲究那些虚礼,有话请直说吧。”
阿苏马梦中惊醒,浑身都紧绷起来,待看清是个年轻后生,仔细再瞧,便是当初抓住了自己的人,也是今日他寻访的人,连忙站起身,学着汉人行礼,才道:“您这话太客气,如今来了长安半年多,才知道什么是盛世景象。”
郎怀命人送了点心茶水,听他啰里八嗦说了一堆,正自烦闷,却听他终于转过话头,道:“今日前来,是听闻您不日将要为固城公主送婚,要去逻些。我有件私事,思来想去,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求都尉了。”
“且说来听听。”郎怀有些纳闷,阿苏马身份在那,是断断不愿回去,留在长安虽说没了荣华富贵,但身家性命却是无恙。因而他求些什么,郎怀已然好奇。
“如今我虽然和幼子爱妾在一处,但逻些那里却有发妻长女。”阿苏马哭丧着脸,道:“经历此事,我心里也是不敢再回去,但实在担忧她们娘俩。”
“想来想去,只好来求您。”阿苏马突然朝着郎怀跪下,脸涨得通红,哀道:“求都尉替我找找她们,若是找到了,请您带她们回来。”
“我知道如今不过一介降臣,的确不够资格求您。但请您念在,念在咱们好歹战场上有缘一见,莫要见死不救!”
郎怀叹口气,的确没料到他所求的会是这等子事,只略犹豫片刻,便道:“你起来吧,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知道,如今过去这么久,是生是死,我没有把握。”
“我信得过都尉,生死有命,若天可怜见她们还活着,就劳烦您救救她们!”阿苏马颤抖着站起来,堂堂七尺男儿竟然流下泪来。“都尉大恩大德,阿苏马不知何以为报,将来若有用得上我的,您尽管开口便是。”
有了前头阿苏马的一出戏,郎怀回到院子里更是疲惫。待沐浴完毕换上旧衣,几乎要倒头就睡,却强撑着叫来竹君,道:“记着个事儿,等咱们去了土蕃,要寻寻阿苏马的妻子女儿。提前让人去查,莫耽搁了时间。”
她脸色极差,竹君不免抱怨道:“好我的爷,好歹顾看着自己。你快歇着吧,我记下了。”她话头刚落,郎怀已然歪在枕头上睡了。竹君给她打点好,愈发觉得不对,便出门叫了陶钧。
“你悄悄给爷把把脉,怎么我瞧着不好。”竹君皱着柳叶眉,低声跟陶钧念叨。陶钧打眼看去,气色果真不大好。便捉了郎怀的手腕子,细细去听脉。
良久,陶钧换过另一只又听片刻,才叹口气。竹君性子急,张口便问:“到底怎么了?”
陶钧摇摇头,拉着她出去了,到了院子里,才道:“爷素来要强,当初用那虎狼药便是不妥。即便好生调理,到底亏了身。”
“你说这些,我竟听不懂。捡我听得懂的,快说!”竹君打断他的文袋子,道:“我瞧着也就这段时间有些体虚,没见着别的啊。”
陶钧摇摇头,道:“须知女子最要紧的便是那胞宫,爷却是用了药毁去了它。虽说一劳永逸,不必受那天葵之苦。但全身精血不通,如今每日劳神费心,不过是爷年轻底子好,还撑得住。”
“我告诉夫人去!”竹君一着急,就要走,被陶钧一把拉住,只听他道:“你急什么?爷什么性子?哪怕所有苦自己吃,爷也不愿旁的人操心。”
“那怎么办啊?”竹君回头看了看屋子门,急道:“你是大夫,快开药啊。”
“这却不着急。”陶钧叹口气:“如今之计,只得慢慢给补上。咱们俩每日盯着便好,倒不要告诉爷了,省得她又忧心。”陶钧最懂郎怀心思,但也知道,身体的变化,只怕郎怀早已心里有数。跟着这么个主子,真不知该哭该笑。
初六,沐公府难得开了小宴,却是为了郎怀十八岁的生辰。老夫人腿脚不便,郎士新早早吩咐了仆人,就在老夫人那儿摆席,一家人热闹热闹。除了在荐福寺扫塔的郎忭,连带着尚子轩,俱都到齐。
郎恒和他兄长郎忭不同,真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孩子,尚子轩甚为喜欢,教授起来就跟自己弟弟一模一样。他梳着公子髻,一本正经地给郎怀行礼祝寿:“长兄不日远游,恒祝长兄一路顺风,马到功成,早日归家。”
郎怀一笑,正要说什么,已经被郎士新打断:“看来咱家是要出个夫子了。这般模样,叫什么长兄?她是你大哥。”
郎恒羞涩一笑,没吭声,郎怀接过话头,道:“爹爹,他怎么叫是他的事儿,我是他兄长,总要护着的。咱家难得出个读书材料,可不许你说他。奶奶,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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