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的话让苏清扬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想着:那家伙还会回来吗，都回去了三四天了，这边的事完全不管。
“这边的伤员都已经找到了吗？”
下午苏清扬帮着外科的护士处理着外伤，揉了揉腰刚刚站起来活动了身体就看见甘璟泽抱着一个人跑了过来。
看起来像是他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这个人，一个要生产的妇人。羊水淅淅沥沥地往下流，伴随着，血水。甘璟泽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衣，现在已经被染的面目全非。
苏清扬赶紧在地上铺好一条被褥，让甘璟泽把孕妇放在上面:“赶紧把人放过来，你这样公主抱很不舒服的。”
甘璟泽听话地把正在呻吟着的孕妇轻轻放在了被子上，然后退到了一边给苏清扬留出足够的空间。
场面其实很血腥，大量的血混合着淡黄色的液体从孕妇的身下流了出来，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很多队员都离得远远的，有的干脆去山里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被压着的人，只有甘璟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孕妇每呻吟一次，甘璟泽的心就紧了紧，望着她青筋暴起的额头皱起了眉头。
苏清扬跪在地上，扶着她的膝盖让她跟着自己的速度深呼吸，大滴大滴地汗水从他额角滑落。
直到孕妇生下孩子，苏清扬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甘璟泽走过去想扶起苏清扬，却被他一掌给推开了。
“别靠近我，你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 。”苏清扬每次做完手术都有一种特别强的洁癖感，不喜欢任何人碰他也不想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
被推开的甘璟泽愣了愣，顺着苏清扬的力度退了几步，还是担心着苏清扬:“你没事吧，要不要找个人来扶你?”
苏清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然后才一点一点扶着腰站了起来。
他跪的太久了，不仅腰直不起来，连膝盖都在发软。
“你去换一件衣服吧，你这味太冲了。”苏清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子，催着甘璟泽去换衣服。
“生孩子都像她那么疼吗？”甘璟泽的表情有些恍惚，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苏清扬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她这还算轻松的了，顺产很顺利，没有那么多折磨。”
甘璟泽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然后准神转身进了帐篷。
苏清扬摘下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看着甘璟泽像是中了邪一样。
苏清扬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换了一套衣服。他刚才穿的衣服或多或少沾上了些脏东西，一裤子的泥。
正在低着头扣扣子的时候，苏清扬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刚想要挣脱开，就听见甘璟泽有些沙哑的声音:“别动，让我抱抱，就抱抱你。”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苏清扬的耳蜗处，惹得他身体抖了抖。
他能感觉到甘璟泽的情绪不对，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不知道他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苏清扬就这么被甘璟泽抱着站在帐篷里，扣子还没有系好，外套微微敞开着。身后是甘璟泽温暖的怀抱和他绵长的呼吸，苏清扬突然觉得有一瞬间的放松。
“是发生什么了吗？”苏清扬很少会去问甘璟泽家里的事情，一来是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问，二来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
甘璟泽把头埋在苏清扬的肩颈处，摇了摇头。
“没有，我就是刚刚看见那个女人生孩子，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当初顾辛阳小产的时候，医生和他说要顾辛阳自己把已经死了的孩子排出来。和满月顺产是一样的痛，甚至会更疼。
甘璟泽那个时候没有具体的想法，他没有听见顾辛阳的产房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没有听到任何代表痛苦的呼喊。所以他当时还以为，以往自己听到那些尖叫，都是他们刻意叫出来的，或许生孩子没有那么痛苦。
可是知道直到今天，他亲眼看见一个女人在自面前生孩子。看见孩子从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出来，看见腹部”肌肉抖动的样子，看见下面几乎被撑的透明。
他突然间很害怕，他在想，顾辛阳那个孩子怎么可以这么乖。怎么可以连那么痛都不愿意喊出来。
医生说呆的越久，到后面的痛苦就越多。顾辛阳上次小产几乎丢掉了半条命，被医生从手术室推出来之后，整张脸都没有血色，白的煞人。
甘璟泽深深吸了一口气，有苏清扬身上好闻的味道。
颤抖着声音，对着苏清扬说:“扬扬，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清扬从来没有见过甘璟泽这样柔弱的样子，平常的他也会装可怜来博得自己的同情和关注。但是像现在这样，连身体都在抖的样子，他真的从来没有看见过。
“我害怕，会失去你们。”
第029章 解开心结
甘璟泽和苏清扬的关系突然有了一些好转，虽说也说不上好转。但似乎经过下午的那场接生，都让两个人出动良多。这天晚上，苏清扬自动给甘璟泽腾出了地方，让他睡在自己身边。
甘璟泽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一上床就紧紧地搂住了苏清扬，将头埋进苏清扬的脖颈里。
没过多久苏清扬就感觉自己的股沟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抬头，感觉到了之后苏清扬后背一僵，用手肘顶了顶甘璟泽，小声说道:“让你睡觉，你要是想耍流氓那你就赶快下床。”
苏清扬是背对着甘璟泽睡地，甘璟泽一抱着他就贴紧了他的整个后背，那个地方不可避免地挨着苏清扬的臀部。
甘璟泽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卷发，拉开了一点自己苏清扬的距离:“那你不要用背对着我，我控制不住。”
苏清扬在暗中翻了一个白眼，默默地睡正了，眼睛望着帐篷顶睡不着。
“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初你为什么就那么走了。”甘璟泽斟酌了很久，才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这个问题埋在他心里四年了，每次当他看到手腕上的手表时，他都会想起来这个没有任何理由的分手。
苏清扬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悠悠地叹了口气。
“我……其实说出来可能就是我很任性。你知道的，我对感情很抵触也有洁癖，所以我真的有时候很难去相信一个说爱我的人。我那天回家，看见你和顾辛阳在床上，然后我就走了……”
听到这里甘璟泽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暗暗地心疼着苏清扬。
“我以为你……出轨了，所以我就说要分手。但是你对我的态度，总是让我觉得我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我……”苏清扬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甘璟泽笑着看着苏清扬在黑暗里并不明显的侧脸:“想听我的解释吗？”
苏清扬点了点头才发现甘璟泽可能看不到，于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顾辛阳是我姑姑的儿子，他从小就很听话。”
光是这一句话，就让苏清扬的呼吸一轻，他才发现这么些年都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很乖，也很倔，他认定的事情谁都劝不回来。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喜欢捉弄他，有一次就让他跳进河里捡东西，那还是冬天，在德国湖水都快要结冰了。结果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跳下去了，那次差点丢了命。所以从那次之后，我就发誓我要好好保护他，做一个好哥哥。”
甘璟泽低低地笑着，像是在笑自己的不懂事也像是在笑小时候顾辛阳的乖巧。
“后来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执意要学戏曲，真正我在中国，我姑姑就把他交给我照顾了。你看到的那一天应该就是他刚回国，时差没有倒过来揪着我陪他睡觉吧。”
苏清扬安静地听完了甘璟泽说的话，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说话。
“还有什么疑问吗？”甘璟泽想把苏清扬的心结全部打开，想让他能不要再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龟壳里。
“那……孩子的事情……”苏清扬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因为他听甘璟泽说过孩子最后死掉了。
甘璟泽想起那天在产房外面自己焦灼的心情，心脏微微紧缩。
“孩子是他和他一个学长的，阳阳很喜欢学长，喜欢到超过了他爱的戏曲。但是，作为哥哥，我只觉得他爱错人了，我害怕他会葬送一生。”
苏清扬没有再说话，甘璟泽感觉到气氛的沉重，甘璟泽便笑着打趣道:“你看看，你能遇到我这种男人真的是很幸运了，你还说要分手。”
苏清扬心里的一些愧疚在甘璟泽的打趣下，渐渐地消了下去。
“诶，我说，扬扬啊。我们这都说开了，是不是就还是在一起了啊？”甘璟泽一直惦记着自己被苏清扬甩了事，这个时候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苏清扬轻轻地嗤笑一声，没好气地对着甘璟泽说道:“你想得美，既然已经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再说了，当时也是约定了在一起一年试一试，觉得不行就可以提出分手。”
“那你对我还是不满意吗？”甘璟泽的语气有些委屈巴巴，逗得苏清扬有一些想笑。
清了清嗓子，苏清扬才开口:“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先治好小亦的病，其余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