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越久,秦以萧就越发现,羽然在她面前的时候,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实际上变得很敏感,常常无法入睡,夜里稍有一些风吹草动,怀里的人就变得不安。
这段时间,无论秦以萧在做什么,羽然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她身上,秦以萧知道是羽然因为没有安全感,所以尽量陪在她身边,让她可以看见自己。
有一次秦以萧不过离开了片刻,回来的时候羽然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眼神里尽是茫然,秦以萧走近,轻声唤她,抱她入怀,羽然的眼睛里才渐渐有了神采。
秦以萧不知道这一年羽然在皇宫里受了怎样的苦,才会变得如此,她没有问,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些灰暗的记忆。
她只是花更多的时间和心思陪羽然聊天,给她讲这一年里所见到过的有趣事情,当然,所有的事她都只讲述有趣的部分,而隐去痛苦和难过。
她甚至连衣服破了,也胡搅蛮缠让羽然亲手给她缝补,只希望羽然分散一些精力。
庆幸的是,秦以萧的努力是有效果的,她看到羽然的敏感情绪在好转,开始会像从前一样开她玩笑。
距离上一次这片大陆统一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上一次是名将名主辈出,各国鼎立的大混战,而这一次,是两个国家,或者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但无论如何,这一刻一定是永载史册的。
作为天下一统最大的功臣,加之天降白狼的传说,秦以萧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刻下了沉重的一笔。
而羽然的名字,又从这一刻,在史书,和秦以萧的名字被写在了一起。
无还之战中,胤国丞相丰衍死于战争,皇帝楚兴渊和宸妃苏君顾不知去向。
皇后夜轻然,被离国大将军秦以萧所虏获,随着大军班师回朝。
据当时从战场上回来的离国士兵说,从宫里找到胤国皇后开始,直到回到离国,这个女人始终不离大将军左右。
大将军常常屏退旁人,与其单独待在军帐里。
这话说的暧昧,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听到的人想来没有人会觉得他们只是喝喝茶,聊聊天。
战事已经结束,士兵们放松下来,大将军秦以萧的事迹成了众人热议的事情,包括她的身世,她与白狼的传说,还有她虏获的女人。
比如说大将军其实是百年前战神秦之恒的后人,比如说大将军是传说里操控群兽的神仙转世,所以才能控制白狼,又比如说胤国皇后生性□□,魅惑胤国皇帝以致灭国,现在又依附于大将军,将他迷的七荤八素。
事情原本的模样已经不重要了,英雄总被加上许多光环,故事脱离了事实,成为了各种各样的版本。
大将军在人前不经意地流露出的,对这个女子的关怀,被众人看在眼里。
人们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从胤国回到离国不过数十日的时光,这些故事已经越传越离谱了。
后世对于胤国女皇夜轻然的评价大多正面,但是对当上胤国皇后之后的夜轻然,评价大多是负面的,更有后世的史学家考究,其实这个女人这一生不止侍奉过楚兴渊和秦以萧两个男人,在她流落民间的那段时间里,可能侍奉过第三个男人,恐怕在那个时候,早已非完璧之身。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其实每个看似荒诞的猜测之后,都有一些可寻的蛛丝马迹。
只是不明真相的人,总爱用自己平庸的头脑,妄自将一些阴谋论调加之其上,并引以为真。
在那个时代里,除了极少数的一些人之外,没有人知道,所有事情的开始,不过是一个女子救了另一个女子。
而所有事情的发生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她们相爱了而已。
第55章 答案
“王爷,您的药。”女子轻灵的声音在段寻枫身边响起。
“恩,下去吧。”正在批阅奏折的段寻枫没有抬头,只是随口答了一句,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奏折上。
是关于新官委派的事情,一些重要的官位人选,需要段寻枫亲自定夺。她皱着眉头思忖片刻,正要书写批复,毛笔却被从旁伸出的纤细素手抽走。
染了红色朱砂墨的笔尖刷过段寻枫的虎口,在上面留下鲜红的痕迹。
段寻枫不悦地抬头,想看看整个王府里有谁敢这么大胆。
一袭浅绿薄纱襦裙的柳洛夕正蹙着眉头,瞪着段寻枫,本来怒意要发作的段寻枫在看清来人之后,气焰消了几分。
柳渊阁的柳大小姐,的确是有这个胆子的。
狩猎归来之后,这位柳大小姐不回青州柳府,反而是随段寻枫回到帝都,赖在齐王府里不走了。
在柳洛夕看来,她这是知恩图报,本来想着要亲自照顾段寻枫的,谁知道齐王府婢女们将每件事都做的太好,从起居到饮食,滴水不漏,让她没有插手的缝隙,她反倒像个白吃白住的人了。
每次她想做什么聊表心意,就有人上前来说,柳姑娘,这个交给奴婢,柳姑娘,那个太过粗重,还是奴婢来吧,然后简洁明了地做完。
就连她想亲手做些糕点让段寻枫尝一尝,都会看到厨房里的厨娘以比她好上十倍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
对比一下她自己都觉得拿不出手,只能作罢。
刚才在路上正好碰到给段寻枫送药的婢女,百般纠缠之下,终于从那个婢女手上抢下了这件差事。
在段寻枫看来,柳洛夕每出现在她面前一次,这个人在她心里的记忆就更深刻一些。
已经没有办法纯粹地把柳洛夕当成尹问言来看待了,柳洛夕的存在在动摇尹问言在她心里的记忆。
曾经清晰无比的回忆最近也开始渐渐模糊,比如不记得尹问言亲手做来送给她的香囊,究竟是在她十四岁生日时,还是十六岁时。
这些变故,究竟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的缘故而被忘却,还是因为柳洛夕的出现?
不管是哪一个,段寻枫都不想再继续那个假装柳洛夕是尹问言的游戏。
段寻枫叹口气,说,“柳大小姐可否将笔还给本王。”
“你先把药喝下去。”柳洛夕不满道,她把药都端上来好久了,这个人却只知道盯着那些奏折看。
恐怕柳大小姐没有意识到,更让她生气的其实是,眼前的齐王殿下竟然把她当成空气忽略掉了。
“等我看完奏折就喝。”
柳洛夕环视了一下段寻枫的书案,知道左边那一叠是已经批阅好的,而右边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一堆……
“不行,江姑娘说了,这药要乘热喝的。”柳洛夕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完,干脆将段寻枫面前的奏折推到一边,把药碗放在段寻枫面前,“喏,喝。”
段寻枫拗不过小女孩的坚持,只好选择妥协。
黑色的中药满满一大碗,柳洛夕光是看着就觉得舌尖发苦,可是段寻枫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迅速喝完。
空碗被递到柳洛夕面前,段寻枫说,“现在可以还我了?”
“我怎么听别人说王爷是个闲散的虚职,可你看起来比皇帝还忙的样子。”柳洛夕执着笔,没有想要归还的样子。伤势稍微好一点就看见这人忙进忙出,也不好好休养,也不按时喝药,好像这身体是别人的一样,随意糟蹋。
柳洛夕不知道的是,其实朝中一些轻便的折子是送到皇帝那里的,而稍微重要些的,是送到太傅卓彧那里,段寻枫桌子上的那一堆,已经是抽丝剥茧,剩下来的少部分重要折子了。
“你是在担心我?”
被说中心事,柳洛夕的脸热了起来,她口是心非地说,“要不是你因为我受了伤,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
“如果因为这件事,你大可不必心有愧疚,我没有要你回报我什么。”段寻枫看着柳洛夕,“我想,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既然不想再靠近,那就彻底划开距离,段寻枫是一个不会让自己犹豫太久的人。
“谁说我没事的。”柳洛夕被段寻枫语气里的疏离感气到了。
“那么敢问柳大小姐,还有何事?”
“我……”柳洛夕一时语塞,思来想去,的确没有什么重要事情,恼怒间忽然想到一件,“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你刚才有问过我问题么?”明知道柳洛夕在说什么,段寻枫偏偏装傻。
“你这人真是,不是刚才,是狩猎那天,我问你……”柳洛夕又羞又恼,咬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段寻枫,在你心里,究竟,把我当成什么?”
段寻枫笑道,“你想要听什么样的答案?”
什么叫她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我要听你说实话。”
柳洛夕说完,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有个声音在她心里大叫着说不要去听答案,说她应该头也不回的离开,因为段寻枫说出口的也许是会让她难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