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里头,便见三座大竹屋,清幽质朴,鼻尖还有幽幽暗香萦绕,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水镜先生,其实出身司马家,世家大族出身,却不慕名利,谭昭以前也听说过。
“晚辈郭元璟,拜见先生。”
只见一人身高颀长,身穿素布长衫,却自有一股风骨,无怪乎被人以“清雅”二字评弹。他抬头,盯着谭昭瞧了好一会儿,才道:“老朽听说过你。”
诶?他名声传这么广?还是他家兄长的锅?
“你的法子很新奇,老朽曾听农户说起,如今田地里能长活的秧苗,都托你的奇思妙想,大善。”
唔?对方是个农业学家?!
谭昭一愣,继而便道:“实不相瞒,此次来寻先生,实有一事相求。”
水镜先生对郭元璟这个后生,观感是非常好的。一个能不计名利帮助百姓的人,品性总怀不到哪里去,如今见着,其人双目湛湛,神气也。
他立刻微笑着示意对方说来,谁知道……!!!
“你可知……其意义?”水镜先生大惊。
谭昭拱手,他其实也有些小心思,郭家律法传家,到底过刚易折,故而他是准备打水镜先生的主意,当然这是双赢,也算是小心机:“自然明白。”
“你也想好了?”
“晚辈自出了青州,便想好了。”
水镜先生忽而站直,他双手一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谭昭欲扶他,他却退后三步道:“元璟,这是你该受的,老朽替百姓,谢你。”
谭昭遂不再阻止,正事谈罢,这才将两个小的唤进来。
诸葛亮立刻送上他叔父和徐先生代送的礼物,水镜先生已恢复了从容,闻言便十分慈爱地考教了两句,这才开口:“你叔父的身体,如今可大好了?”
“多谢先生关心,已无大碍了。”
“如此甚好,等老朽书信两封,便有劳阿亮了。”
诸葛亮自然应下。
然后轮到了庞统,水镜先生依然十分客气:“庞小友远道而来,不妨坐下再言。”态度依然非常可亲。
小胖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才开口:“学生有一事不明,听闻先生极善识人,故特来拜访。”
“何事,不妨说来。”
小胖子闻言,吸了吸肚子,谭昭都看到突出的小肚子往里怼了一点,脸上就忍不住有些笑意,而显然,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便听得小胖子开口:“先生,您觉得……像学生这般,可能成才?”
水镜先生:……小朋友,你这是在为难老人家!
“小友眼神清明,字迹坚毅,已初具其形,若勤加努力,何不愁成才。”水镜先生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
小胖子却没有这么好打发:“可与学生一同上家学的人却说,学生长得这般黑胖,便纵有奇才,也难为人所用,是这样吗,先生?”
“……”这一定不是昨天冲着他卖可怜的小胖子,小武侯开始怀疑昨天自己的识人能力下降了,不然怎么会被这个油滑的小胖子也唬住了。
谭昭就坐在旁边,已经能够感受到水镜先生的无奈,但人实在非常有修养,笑着道:“非也非也,不信,你可以问问这位大人。”
然后一指,就指向了正在吃瓜的青州刺史本人。
谭昭:我决定收回刚才对水镜先生的评价,修养什么的,不存在好吗:)。
小胖子不解的眼神已经望了过来,谭昭立刻点头:“先生说得没错,以貌取人,下策也。”
“那若学生与阿亮择其一,您会如何选?”
诸葛亮:关他什么事?!
然而他身体还是非常诚实地望向自家主公,他很有自信,但眼角还是有悄么么地忐忑。然而……他还是高估了他家主公的厚脸皮。
只听得他家主公非常一本正经地开口:“士元,告诉你一个真理吧。”
所有人竖起耳朵听。
“小孩才做选择题,你和阿亮,我肯定都要啊。”
所有人:……
然而细细想想,竟然发现这说的竟然一点错都没有。
庞统已经转了过来,拜道:“既是如此,刺史大人,您可以带我去青州吗?”
果然是个小滑头!小武侯愤怒了。
谭昭:……小胖子,你这是在套路本刺史?
“为何?”
小胖子又努力吸了吸肚子,这才开口:“刺史大人,学生吃得真的不多的,很好养的,学生很能干的。”不会把人吃垮的,吃得多难道有错吗?
“……”一点也没有可信度,昨天还吃了他们三人的饭量哩。
贾诩:默默围观,习惯就好。
水镜先生却是忽而抚掌大笑:“善,大善,小友可是已经解惑?”
庞统非常恭敬地行礼,可他的肚子不这么认为,然后莫名就有股喜感:“多谢先生,学生已经解惑。”
识他者,入他眼者,便是俊杰,其他旁人,管他作甚。
小胖子眼巴巴瞅着他,谭昭忽而一笑,道:“自然可以,青州虽小,养个你还是做得到的,不过你是阿亮带来的,若你能说服阿亮,本公便带你回去,如何?”
庞统:……如遭雷击!晴天霹雳!
小武侯诸葛亮逐渐露出了险恶的嘴脸:和善的笑容.jpg。
第363章 惯看秋月春风(四十七)
一行人在竹屋逗留了半日,诸葛亮接过水镜先生给叔父和徐先生的回信,谭昭这才带着一老两小告辞离开。
直到马车消失在远方,下人才忍不住跟自家先生吐槽,水镜先生待下一向宽厚,故而他才敢如此大胆。
却未料此回,自家先生竟非常严厉地开口:“休要胡吣!再有再次,此处便留不得你了。”
“主人,主人恕罪,是小的口出妄言。”下人吓坏了,他何曾见过自家主人这般模样。
“你不懂,他没必要做这些,此子,必成大才。”心怀百姓,仁者也,又怎可能去做那些事呢。
第二日,谭昭就带着贾诩去了郭府,留下两个小的在家相爱相杀。
出来接的,还是郭钰,这两日,谭昭已经跟郭钰混得很熟了,两人见面也不生疏,谈的也是些小事,比如哪哪好玩啦,哪哪可以看到美景什么的,还真别说还挺投契。
两人走过月亮门,便瞧见一小孩孤孤单单地往外走,身上的衣服都是补丁,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奇怪,右脚较左脚有些不顺畅,谭昭一下子就站住了。
“元璟,你……”
谭昭有些恍惚,很长一会儿才恢复从容,这小孩一脸倔强的模样,倒是有些像小雪,不知道他走之后,小雪过得如何:“他是?”
然而郭钰也不认得,不过过两日就要开宗祠了,能往来的,必定是郭氏族人。显然,谭昭也猜到了。
小孩身板挺得死直,脸上没多少血色,身上也瘦得可以,走起路来却不慢,很快两方靠近,方要擦肩而过时,谭昭忽然倒退两步,拦住对方:“相逢即是有缘,不如认识一下?”
贾诩:……主公又要骗小孩?
无怪老狐狸会这么想,实在是……外头还有两个小孩闹着呢,跟着这样一个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公,他心累啊。
小孩有些惊愕,拦住他的人出乎意料地年轻,可他身上穿的云锦却能让他吃上半年的饱饭,贫富立显,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并不仇视权贵,因为总有一日,他必定会比那些人站得更高。
“我叫郭琛,很高兴认识你。”
见人深深的瞳孔一直盯着他,谭昭率先作了自我介绍,是平辈相交的语气。
小孩一愣,脸上微微有些惶恐,略退了一步,这才垂下头小声道:“学、学生郭畅,拜见刺史大人。”
“你知道我?”
“学、学生偶然听族人说起过。”
“不必如此拘谨,唔,很高兴认识你,阿畅。”
小孩低着头微微点了点,然后发足离开,活像后头有人在追他一样。
谭昭转头,满脸无辜:“我很可怕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好在谭昭也没打算为难别人,他刚刚只是有种莫名的感觉浮上心头,现在也觉得刚才的初见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他有预感,他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如今世家当道,谭昭没打算太过鹤立鸡群,很多东西你知道它可能存在弊病,但想要力图改变,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若是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所以,郭家族长又不是蠢人,他何必太过抗拒。
“此事可当真?”
“自然当真,琛何必拿此来欺瞒族长?”
一模一样的推销词,谭昭已经说过三次了,一回生二回熟,反正他都做成册了,先震惊之,然后再晓之以理,反正人想活下去,总会去做的。
“好!好!好!”
此刻,族长看郭琛的眼神,那火热,连最疼爱的亲孙子郭钰都要靠边站。
亲孙子:可以,他承受得住。
郭嘉这一房,郭嘉是承嗣的,郭琛却不是,所以族长也没唠叨怎到了如今还不成亲云云,什么?郭奉孝?他成不成亲,关郭家什么事:)。
明日便是开宗祠的日子,其实若不是乌恒来了这么一波骚操作,谭昭来颍川也不会这么赶,不过幸好没错过,谭昭如今取了字,当了官,自然要告知先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