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的举动让苏少卿瞬间变了脸色,他眼中划过一道屈辱,梗着脖子朝西门吹雪望去,“是,我习剑。”
他的情绪大概有些失控,所以音量放的有些大,顿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西门吹雪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的剑在何处?”
苏少卿身上没有佩剑,腰间只别了一把纸扇,端看气质,反倒像是一个儒雅的文人,要不是看见他手上的茧痕,西门吹雪也不会发现他其实是个剑客。
可身为剑客,又为何不随身佩剑?
苏少卿显然听出了西门吹雪的话外之意,他脸皮一抽,仿佛想声明什么似的大声道:“只要心中有剑,无论什么东西拿在手上都能变成剑!”
“是么。”
西门吹雪不置可否的垂眸。
他这个举动并无明显薄鄙的意味,可年轻人的自尊心总是格外强烈,苏少卿大概是觉得自己被人给瞧不起了,脸上立马露出了怒色。
眼瞅着气氛不妙,陆小凤连忙出声打岔:“霍总管也去了半天功夫了,闫老板怎么还没到啊……这干喝茶可真没意思。”
花满楼笑了笑,打趣道:“我看你是酒瘾犯了吧。”
陆小凤:“知我者七童也,哈哈,我可是惦记着闫老板府上的好酒很久了。”
气氛稍有缓和,反应过来的马行空也跟着圆场:“是我等招呼不周,陆大侠若是等得不耐烦,不妨让人先送些酒水过来。”
他打算顺着话头把苏少卿给支走。
但在他开口之前,水阁外却忽然传来了一人的笑声。
“俺就知道,陆小凤你这个酒鬼一直在惦记着俺府上的好酒!”
一个白白胖胖的华服男子大步走进水阁,他脸上带着十分热情的笑容,语气熟稔的对陆小凤打趣道:“放心吧,俺今儿个保管叫你喝到尽兴。”
看见此人,马行空立马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问了声大老板。
闫铁珊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扭头冲身后的霍天青交代道:“你快去叫人把酒菜送过来,莫要让贵客们等久了。”
话落,闫铁珊已经走到了席前。
他开始挨个的问候褚宵等人,态度看起来不卑不亢,就算对着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变化。
褚宵对闫铁珊的第一印象就是处事圆滑,第二印象嘛……
他眼神有些古怪的盯着闫铁珊被领子遮挡住的脖颈,心说这人给他的感觉怎么有点像太监?
这种捏着嗓子说话的腔调,还有那白净到半根胡须都没有的脸,跟宫里边儿的太监一毛一样啊。
问候罢所有人,闫铁珊便转身准备到主位落座。
可就在他走到栏杆处的时候,一道金芒突的从他身后的荷塘中冒出,悄无声息的朝着他后脑勺袭去。
由于角度为题,席间的大多数人都没注意到这个突发状况,但一直紧盯着闫铁珊脖颈的褚宵却捕捉到了那道寒芒。
他下意识抬起手,把手上的茶杯丢了过去。
‘咔嚓——’
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脑袋茶水的闫铁珊:“?!”
他一脸懵逼的回过头,只见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后脚跟,于是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数块裂开的茶杯碎片和一支飞凤造型的金簪正静静的躺在地上。
闫铁珊脸色突变,立马退到桌边,怒声道:“来人!快来人!给我封锁整个水阁——”
褚宵:“晚了。”在他出手的同时,水下那道一闪即逝的气息也隐匿了起来,这会儿估计已经遁逃到远处了。
闫铁珊面色铁青:“那就封锁整个珠光宝气阁,无论是谁下的毒手,都别想从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
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潜进府邸暗杀,而且还险些就要真的命丧黄泉,闫铁珊怎么能不生气?他这会儿简直要被气疯了,甚至连刻意伪装的山西口音都忘了用。
“这簪子……”
陆小凤拾起那把金簪,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这簪子他认识,或者说,他见过。
就在前不久,上官飞燕的妹妹上官雪儿曾偷偷带着一支同样造型的簪子来找过陆小凤,说是亲眼瞧见丹凤公主用它杀害了柳余恨。
她还说这看起来很寻常的簪子其实是丹凤公主的独门暗器,叫做飞凤针。
陆小凤当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没多久,那个在上官雪儿嘴里已经被杀死的柳余恨就出现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以为上官雪儿又在骗他,什么飞凤针,什么丹凤公主的独门暗器,通通都是假的。
可现在……
陆小凤忍不住想,万一上官雪儿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呢?万一,那个暗杀闫铁珊的人是丹凤公主呢?
毕竟,丹凤公主确实有理由对闫铁珊下杀手。
可他分明已经答应了她来找闫铁珊讨债,她又何必急于一时要取走闫铁珊的性命呢?
第31章
收到消息的霍天青匆匆赶到。
“大老板,您没事吧?”
“有事!”闫铁珊怒气冲冲的对霍天青质问道:“你不是说周围已经检查过很多遍么, 怎么还会有刺客潜伏进来?刚才要不是朱少侠出手相救, 我这条老命恐怕就得折在这儿了!”
霍天青满脸愧色:“是属下失职,没想到那刺客竟会躲在水下。”
嗯?
褚宵挑起眉梢, 忍不住开口道:“霍总管莫非有千里眼顺风耳,竟然连那刺客是躲在水下偷袭的细节都知道?”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明显到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来——闫铁珊被刺杀的时候霍天青可没在场,消息也还没来及传出去,霍天青又是如何得知的详情?
除非,他跟这场刺杀有关系。
顶着一众人怀疑的视线, 霍天青从容解释道:“这水阁附近的区域我上午亲自带人检查过数遍, 那刺客只可能是躲在了水底下,才会不被发觉。”
这句解释听起来倒有些说服力。
但褚宵只是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或许是主观意识作祟,他总觉着这个霍天青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
闫铁珊眼里的疑色也没褪去, 他本身就是个十分多疑的人,很少会对人付出全部的信任, 他能把生意交给霍天青打理,不代表他能把性命安危也托付给霍天青。
所以他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与霍天青的距离,并找借口准备把霍天青支走。
“那个刺客这会儿应该还没跑远,你快去安排人手把整个府邸封锁起来, 一定不能让人逃出去。”
“是。”霍天青显然看出了闫铁珊的意图,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却并未再做其他解释, 只叮嘱马行空和苏少卿替自己保护好闫铁珊。
端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
见状,闫铁珊不禁心生愧意。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轻易的怀疑霍天青的忠诚。
他有些后悔,甚至想要出言留下霍天青,可褚宵那句话却仿佛一根刺一般,死死的卡在他的喉咙里,叫他始终张不开口。
看着霍天青落寞而去的背影,马行空忍不住替他抱了声不平。
“霍总管对大老板忠心耿耿,你怎么能这样随意的污蔑他?”
马行空的镖局是仰仗着霍天青的庇护才能做大,所以他对霍天青十分感激和尊崇,平日里容不得别人说霍天青半句不是。
要不是顾忌褚宵身边的叶孤城,他恐怕会直接指着褚宵的鼻子,骂褚宵挑拨离间居心不良了。
褚宵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正打算怼回去,却被闫铁珊抢了先。
“胡闹,不准对朱少侠如此无礼。”
闫铁珊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热情圆滑的模样:“方才多亏了朱少侠出手相助,俺也不说啥客套话了,总之,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只要能帮得上,俺绝对不会推辞。”
这句话的分量可不算轻。
作为关中首富,闫铁珊不仅有钱,还有着非常庞大的人脉关系,他所能发挥的能量绝对不容小觑。
褚宵对这个‘回报’相当满意。
“你可是发现了什么问题?”花满楼低声对陆小凤询问道,他注意到陆小凤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沉默,这很反常。
“我确实是发现了一些问题,一些想不通的问题。”陆小凤叹了口气,把那根簪子递到了花满楼手里,“你还记得上官雪儿曾经拿给咱们看的那根飞凤针么。”
摸出那根簪子的造型,花满楼顿时了然。
“你怀疑刚才刺杀闫老板的人是丹凤公主?”
“嗯。”
陆小凤忍不住苦笑道:“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丹凤公主有怨恨闫铁珊的理由,也有杀害闫铁珊的动机,但她就算要动手,也不该是在他们替她讨回债务之前动手。
这不符合常理。
如果闫铁珊在这个时候死了,除了能出口气之外,对丹凤公主和大金鹏王并没有任何实际性的好处。
“嘿,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注意到站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两人,褚宵眼睛一亮,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然后冷不丁的伸手推了陆小凤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