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狼,你就是白狼吗?”阴阳师看起来对白狼有些了解。
“阴阳师。”白狼像是根据来人的着装判断了对方的身份。
“阴阳师,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边是我的地盘。”
阴阳师的职责虽然是退治妖怪,但是他此时也不想与白狼交恶,这片山的妖怪大部分都是由白狼退治的,此时跟白狼交恶,就意味着他们的工作量要大大增加。
举个例子,就算你再怎么厌恶动物,也不会把猫赶走,因为猫没了,就会引来更多的老鼠,得不偿失。
“不不不,我们只是来找人的,有一位大名的孩子在这边走丢了,我们正在找呢,你有见到过吗?”其中一名阴阳师说着,一边对另外一名同伴使眼色。
那名阴阳师想绕过白狼往深山里去,又怎么可能绕得过狼敏锐的感官。
“我不想跟你们起冲突,也没有见到有人来过这边。”白狼的话中蕴含着警告。
“无意冒犯,只是……你为什么要将地上的这些花……”阴阳师将尾音拖长,带着试探的意味。
白狼却是嗤笑了一声,显然这些阴阳师的不依不饶已经让他有些恼火了。
“再说一次,阴阳师,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们来管。”他将弓箭对准了阴阳师们,“现在,滚!”
阴阳师有些不甘心的看了眼白狼身后,那些花所形成的轨迹断在了白狼的脚下,想来应该是白狼将路上的花都清理掉了,没有指引的话,要在这么大的山里找一个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现在白狼还阻拦着他们。
……不,打不打得过还是另外一说,既然能将这座山原本盘踞着妖怪清理大半,那说明白狼的实力还是非常强的。
白狼看着那些阴阳师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外,直到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了才放松下来,收回了弓箭,回到了木屋里。
打开门,他发现翊常居然就那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门后,听见声响后转过头来看他。
“你……”白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置翊常,说救人吧,现在阴阳师也赶走了……
他本来想着翊常身上受了那样重的伤,想让他至少先把伤养好,可白狼揭开翊常身上的斗篷,却惊讶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居然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有些许血气在鼻尖萦绕,却减弱了许多。
不可能,刚才那样严重的伤口,这么短时间之内就……这是何等程度的恢复能力,就算是妖怪也不可能,这个人,真的是人类吗?!
白狼正出神,翊常却先一步开口了。
“抱歉,虽然是我先提出来的,可我还是想问,狼先生,为什么要救我呢?”他的话语轻柔,脸色因为失血过多依旧显得有些苍白。“狼先生在这里,应该过的是与世无争的生活吧,救了我,就不怕会得罪阴阳师,破坏现有的一切吗?”
“……我想要救你,便救了,不需要理由。”白狼回答,他顿了一下之后,又道:“就算你不提,我也是会救你的。”
“是这样吗?”翊常对白狼露出一个微笑,“遗憾的是,我没有能拿得出手报答你的东西……啊,这个的话……”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用手硬生生将原本已经愈合大半的伤口撕裂开,鲜红的血顿时流淌下来。
“我的血的话……”
白狼在闻到那一瞬间浓郁起来的血腥味之时便退得远远的,他有些狼狈的捂住鼻子,对着翊常低吼:“住手!!可能你的血对那群阴阳师或者其他的妖怪来说很有用,但是我不想要!”
“诶?”翊常怔愣了一下,看着白狼难受的样子,又手忙脚乱的用布料将伤口盖好。“抱歉,我还以为……”
血腥味又再次减弱了下来,白狼都快被这几个来回给搞崩溃了。
“为什么呢,“翊常问道,“为什么你会不想要我的血呢,明明只要有我的血,你就能变得强大,妖怪的话,不是都追求力量的吗?”
“我跟其他的妖怪不一样,“白狼说,“虽然我也在锻炼着自己,让自己变得强大,但我想要磨练的,还是自己的心,不这样的话,就算力量再强大,那也是弱小,我是那样认为的。”
他走到翊常身边,皱着眉将翊常的伤口包扎好,有些无奈道:“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的伤应该很快就会好,小心一点绕开那些追你的阴阳师,然后离开这里吧。”
半响没有听到应答,白狼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翊常正直直的看着自己。
那双金色的眸子那么明亮,看向他的眼神那么认真,就好像全世界对翊常来说,只剩下了他一样,对,就只有他,是自己最重要的人一样。
白狼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其妙的漏跳一拍,他下意识的避开了翊常的视线,却在下一刻听见翊常说:“让我留下来吧。”
怎么说呢,白狼突然觉得翊常周身的氛围变了。
“既然狼先生要在这里修炼的话,我也想要一起呀,我也想要变得强大。”
“胡闹!”白狼在第一时间低声斥责,“这可不是游戏!更何况我是妖怪,跟你还是第一次见面,不可对陌生妖怪如此轻易的报以信任!”
“可是,狼先生这么说,实际上还是为了我着想的吧?”翊常像是知道了白狼内心所有的想法,“如果我的伤没有那么快好的话,你原本也是打算让我留在这里的吧,那就没有区别了。”
“这……”
“我喜欢你,狼先生。”翊常打断了白狼的话,突然凑近了他,轻声说着,话语间呼出的气息撩动了白狼耳朵上的绒毛,白狼的耳朵敏感的一颤,只觉得有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耳尖流进了心里。
“胡闹!”白狼又说了一次,但这次的语气却怎么也重不起来。“我都说了,我对你来说只是一只陌生的妖怪……”
“但是狼先生救了我,还处处为我着想,还拥有一个正直的心,你很好。”翊常说着,“你很好,所以我喜欢你,你真的很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白狼这个时候倒是有些相信之前那个阴阳师所说的话了,眼前这个人还真有可能是人类某个大名的儿子,只有被娇养出来不知任何苦难的人,才能从口中吐出蜜糖吧。
白狼没有吃过蜜糖,但他此时有些微醺。
也许是长年远离族群,累积下来的孤独感作祟,又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总之他答应让翊常留下来了。
之前说好的修炼之类的理由像是全都忘光了,即便翊常的自愈能力惊人,白狼也见不得他身上因为跟着自己修炼而出现伤口,于是便将他留在了那座木屋里。
这种,心中的满胀感是什么呢,有人陪伴,有人等候的感觉居然这么好吗?
明明跟之前每日的行程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就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翊常,我回来了。”白狼一边喊着一边进屋,手中拎着死掉的羚羊。
“今天的猎物这么大?”翊常探出头来,像是有些惊讶。
“还好,只是运气好。”白狼回答。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吃食什么的都非常随便,一心扑在了修炼上,现在跟翊常生活在一起,他却每天琢磨着去打猎,抓更多好吃的东西,然后将翊常养好。
“是吗,但还是好厉害呀,狼先生。”翊常说着,抬手摸了摸白狼的头,柔软的耳朵在掌心划过,手感好极了。
翊常之前已经知晓了白狼的真名,却依旧喊着“狼先生”。
而他口中喊着的是“狼先生”,举动却如此亲昵,明明白狼初次见面的时候听了没有什么感觉,为什么现在,会感到些许兴奋呢。
白狼感受着从头顶传来的阵阵酥麻,低头“唔”了一声,如果变回原形的话,他现在肯定已经躺地上对翊常露出自己的肚皮了。
喜欢。
白狼看着翊常的脸,鬼使神差的凑上去,伸舌舔了一下他的脸。
翊常只是笑着推他,手上却没有用力。
喜欢,喜欢这个人,想要养他,想要养他一辈子,想,想让他身上布满自己的气味。
满足感,幸福感,每天都充斥着白狼的心。
当初遇到翊常真是太好了,能让他留下来真是太好了。
白狼知晓磨练出一颗强大的心的条件必定是苦难,如果翊常的存在会妨碍他的道路的话,他的独占欲也无法让翊常离开自己。
如果,如果翊常本身就是他的苦难,又或者说,上天要通过翊常来磨练他的话,他宁愿自己永远懦弱,亦或,从来没有那一天,没有遇见他,没有让他留下。
“啊啊啊啊——!!!”野兽一般的嘶吼将山林里的鸟儿全都惊走,悲鸣的声音中几近泣血。“翊常,翊常……”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指尖的触感是一片冰冷。
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一瞬间,就没了呢,只是回头的速度慢了一点,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翊常,翊常啊,醒醒,求求你,睁开眼睛……”
血血血,铺天盖地的血,跟躯体一样冰冷的血。
眼泪划过脸颊,就连心也冰冷起来。